陈佳宏

走上工作岗位,成为神朔铁路分公司机务段运用整备车间的一名普通学员时,我才19岁。

大学毕业,本以为工作前还会有一个漫长而舒服的暑假,却在毕业刚回家没几天就接到了单位报到的通知。临行前,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他们又一起到火车站送我。上车时母亲对我说,一定要常发信息告诉她生活近况。

到单位后听母亲的话,我隔三差五便发信息给母亲,说说我刚开始的工作生活情况,但从来没有收到回信。母亲没念多少书,她用的老式直板手机只有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功能,她会读取我发的信息,但拼音输入短信于她而言像学外语一样困难。

就这样过了大概20多天。有一天夜里,11点多了,我已经睡着了,手机提示有信息。我迷迷糊糊摸起手机,强睁开眼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家。”我以为家里出事了,顿时睡意全无,立即拨过去,“嘟”声只响了一次就听到母亲喊我的名字 “佳宏”。我忙问: “妈,咱家怎么了?”“没事……我随便按手机……练习发信息,想打出你的名字,结果写错了,还给你发了过去……”一定是觉得打扰了我休息,母亲的声音里隐含着歉意。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母亲发了信息给我,这是她发出的第一个信息。

一个月后,我跟车学习了,欣喜地给母亲发信息:“妈,我上车了,师傅们都很照顾我,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大概10分钟后,我收到母亲回复的信息:“造。”我想母亲是个多么时髦的人,网络语都用上了。

打那之后,我陆续收到母亲的信息:

“多吃饭。”

“好好工作。”

“要注意身体。”

“天冷了,多穿衣服。”

……

最长的一个是: “佳宏,妈想你,有假期坐车回家。”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半字时,热泪盈满了我的眼眶。母亲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已年过半百了,视力也不是很好。不知道她抱着手机练习多少次、戴着老花镜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盯多久、经过多少次的删除重写才能发出这一行半字,传递出对儿子满满的叮嘱和思念。

再打电话给母亲时,聊到这个信息,我夸母亲竟能写出这样流利的信息,母亲说: “啊……没有……没费多少事,慢慢学着琢磨着就会了……”母亲轻描淡写地说着。可在我看来,母亲,为了我,学会了一门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