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松
蒸汽就像血脉在
一个人身上奔跑一样
这当然是早些年前的画面了
一台不冒烟的蒸汽机车
在一个巨大的扇面型整修库中
被一群油脂麻花的人卸掉了摇杆
连杆、偏心杆、鞲鞴杆
还有风泵、加油机和制动拉条
俗称“大耳朵”的挡风板
也被吊离开了车架。这期间
整修库里发出了很多响动
全都是金属碰撞的响动
有天车在头顶上吱吱吱地走
两块轴瓦在一起
发着闷声闷气的问候
连杆与连杆清脆相拥
像姑娘们的银铃笑
炉篦子更别提了
它们在炉床上钢牙交错
咬得嘎嘣嘎嘣响
只有铁铸的汽笛
此刻非常安静,它离开火车顶端
在工作台上被人仔细地清扫
这之后,有更多的蒸汽
顺着铁质管路
在这台蒸汽机车上奔跑
就像血脉
在一个人身上奔跑一样
火车开动以后
那架发车信号机上的绿色灯光
被一只夜行蝙蝠只稍稍一遮
就被火车超越了。起初火车很紧
各种被连接在一起的钢铁部件
总是彼此间有些生分
需要润滑油加注
需要轮对转动一圈半
才能步调一致
还需要黝黑的煤燃成炽白的火焰
将水烧成乳白的蒸汽,然后
给鞲鞴施以最大的压力
才能步调一致。火车开动以后
汽压表的指针也很慌乱
就像在司机楼子里挥锹烧火的人
他年轻慌乱的心
就要跳出工装一样
炉门开合的样子也很慌乱
一闪一闪的炽白火焰
都把前方刚升起的上弦月晃慌乱了
只有铺在大地上的钢轨不慌乱
枕木不慌乱,石砟不慌乱
钢轨边隐去了颜色的花朵
也不慌乱
面前是一条长大坡道
火车憋足一口气
像是要教训那个挥锹烧火的人
告诉他汽压表的指针已定在了最高处
“你凭什么在上弦月下如此慌乱”
火车不舍铿锵
汽笛响过一声之后,在火车上
锅炉里的蒸汽便酝酿了起来
地板上的煤渣便跳动了起来
踩炉门的脚步便滑动了起来
摇杆挽着连杆便转动了起来
铿锵,铿锵,铿锵,铿锵,铿锵
从火车“酷酷酷”的行进中
响了起来。而在火车还没出库前
它安静地呆在煤台下,地沟上,水鹤边
和沙塔旁,等待人拿着锤子
敲它,给它松骨给它舒筋活血
还有人拿着撬棍别它,给它浇油
给它施展腾挪大法
安静的火车真好呀
红的轮对喜庆,紫的铜表富贵
还有它身边黄的野花和绿的野草
在夏季的某个早晨,清香扑鼻而至
而火车终将不舍铿锵
它跑起来的时候
是一场浑然天成的重金属摇滚
不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摇滚
他吼不出来
火车穿行在骨髓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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